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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思想的挑釁者

ZAKER新聞 10-28 83

2019年10月10日下午7點,諾貝爾文學獎頒獎,2019年的得主是彼得·漢德克。

看到彼得照片的第一刻,“許知遠”三個字浮現在眼前。他們是那么的神似,穿一樣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一頭卷發,眼鏡和神情都幾乎一樣。

一篇德國國家電視臺(Deutsche welle)的采訪中作者把彼得描述為:“A freethinking provocateur”(一個自由思考的挑釁者),我把彼得的照片給許知遠發了過去,說,老許這就是你吧,他給我回,“希望是我”。

“希望我是一個觀察者,一個行者。更重要的,是個Free spirit。”——許知遠

文學的挑釁者

和李敖一起吃冰淇淋的美妙瞬間許知遠依舊清晰記得。

時光倒回43年前,許知遠出生在江蘇連云港,7歲那年全家跟著當鐵道兵的父親來到北京,住進了鐵道兵大院。

和姜文、馮小剛陽光燦爛的大院生活不同,許知遠從未融入到那些來自五湖四海、操著不同口音、吃一樣食堂、聽一樣音樂的軍隊大院。由于父親的工作變動,小學六年,許知遠換了五個學校,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是旁觀者和邊緣人。

在一次次“顛沛流離”中,可能預示著許知遠日后的命運:和時代背道而馳。

十五六歲時的他,曾狂熱崇拜李敖,那是當時的他心目中年輕、勇敢的知識分子形象。他認定一個人應當是反叛的,他將反叛對象設為學校的沉悶氣氛、功利主義趨向與父親的權威。

李敖的書給了他許多的陪伴,“他說他的書陪伴了很多迷人的女子,我覺得李敖非常可愛”,二十多年后,許知遠向我描述了那個動人的下午:“見到昔日的反叛英雄那天下午,他帶我參觀了他坐牢的牢房,請我吃個冰淇淋,人生就是這樣子,是美妙的感覺。對,我挺喜歡人生這個瞬間的。”

許知遠的第一個身份是作家。

他成名甚早,23歲憑借《那些憂傷的年輕人》成為文藝青年眼中“偶像”——當時他還在北京大學讀大三。

北大軍訓期間

“我是這個班的班長,正步從來踢不平。”

這本書前后加印多次,書里充斥著從1998年到2000年,許知遠在北大期間的碎碎念,他在不停地批判、厭煩、抨擊身處的時代和周遭環境,他對很多事情不滿,但又無能為力,所以只能過“沒有顏色的青春”,做一個“憂傷的年輕人”。

“他叫劉洪,是北大常會出現的游蕩者。

我們在湖邊假作憂郁。”

2001年1月份,許知遠進入《經濟觀察報》,成為一個新聞記者,“一個commentator”(評論員),許知遠說,當時的自己也不太懂,就開始去評論世界、評論時代,“瞎評論”,他說,“但我找到了我的某種方向。”

彼時的他在彰顯自己,無論是《轉折年代》,還是《新聞業的懷鄉病》云云,許知遠用文字挑起一場場爭論。

不同版本的《那些憂傷的年輕人》

距離第一本書出版已經過去18年,在新書中,許知遠寫道:“真正的成熟不是彰顯自我,是消除自我。”被問及現在處于哪個階段時,他回答:“現在屬于消除自我而未遂階段,在繼續消除”。

許多人說他是個不合時宜的作家,正如彼得·漢德克被形容為“離經叛道”的劇作家。但漢德克卻很堅決地說,自己絕不是一個反叛作家,他的“心靈歸屬于19世紀的文學傳統家族”,只是因為“一種對人的充滿矛盾的愛”,他才寫作。漢德克愛這個世界,只是這個世界并不怎么愛他,讓他成了所謂的“另類”。

實際上,和彼得一樣,許知遠也有一種“對人的充滿矛盾的愛”。

商業的挑釁者

許知遠關心全世界的年輕人。

“我是一個書寫的人,當你看到我們的語言變得如此支離破碎、粗鄙,無法傳達復雜的情感和思想,作為一個作家,一個開書店的人,都感覺有些責任沒有盡到。”

我笑稱他是白先勇附體,他笑笑說,“我們有責任把這些東西傳遞給下一代,用屬于我們的方式。”15年前,興之所至創辦單向街圖書館的許知遠不會想到,他會像現在這樣真正邁入商業世界。

“當老板最困擾你的是什么?”

-“不知道怎么賺錢。”

商業挑動著他的神經。

2014年,面臨資金困境的單向空間接受摯信資本千萬美元投資,正式進入商業化運作。而在資本進駐之前,許知遠和另外5位朋友于2005年共同出資,在圓明園一座院落里創建的“單向街圖書館”,即單向空間前身,更多呈現出自然生長的姿態。

許知遠甚至在開店之初,并沒有規劃過它的未來:“那時我們都剛辭職,無所事事,喝得醉醺醺,純粹出于一時之興,決定開設一家書店,每人就出一點點錢,但我們都不會經營,想著過兩年錢花完了,它也就死了。”

在互聯網興起的時代,書店是個賠錢生意,股東從5個擴到13個,沒錢了就股東投,所以許知遠說書店開了10年,才慢慢意識到其中的邏輯。于威和張帆在夾雜著被迫、興奮與焦慮的狀態下完成了媒體人下海的角色轉型,分別擔任了CEO和COO,全職投入公司運作,許知遠則作為“首席哲學官”,在精神上提綱挈領,在外界聚合資源,“負責social”。

面對吳曉波時,許知遠笨拙地發問:“我是一個小企業的創始人,那如果我想去推動這個變化,怎么推動啊?”吳曉波給出的回答是會員制,反問許知遠有沒有做會員制,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一直沒搞出來。”

許知遠現在在公司的自我定位是“好像是在了也沒什么用,不在也不行”。

“創業幾年來,我時常感到艱難,但又隱隱察覺到某種未知的生命力在周邊生長。我們是非常遲鈍的創業者。是latecomer(后來者)。也不知道怎么去抓住新的機會。看起來我們抓住了每個機會,但實際上它都是一個非常意外的產物。”

對許知遠而言,經營與寫作更像互相逃避的方式。

他偶爾會在朋友圈自嘲自己是個“小業主”,配上單向空間的圖,他寫下:孤獨的小業主,最后一個離開了公司,還找不到燈的開關。加班的收入,都交了電費。然而,自嘲只能短暫緩解焦慮,那幾年,他感覺自己被“困”在了花家地,“簡直要發霉生銹”。

于是有了《十三邀》這一檔許知遠“從來不看”的節目。

大眾娛樂的挑釁者

2006年年初,許知遠和剛剛加入騰訊網擔任副總編輯的李倫相識,后者是在央視工作了22年的資深制片人。此后的一天,李倫向許知遠提出一個“意外邀請”——由騰訊新聞和單向空間聯合推出一檔網絡人物訪談節目,許知遠首次走到屏幕前擔任主持。

就像他喜歡的80年代的啟蒙思想者一樣,許知遠把對話當成最大的娛樂。許知遠與李倫的團隊做這個節目之初的期許,是出于某種好奇心。

《十三邀》制片人朱凌卿記得,許知遠最初開列了一張天馬行空的訪談名單,包括以色列作家阿摩司·奧茲、知名導演伍迪·艾倫、相聲演員郭德綱,“他還想和村上春樹一起跑步,和性感女星莫妮卡·貝魯奇在意大利小鎮散步,到英國威爾士拜訪自己崇拜的旅行作家簡·莫里斯”。

李倫看到這份許氏采訪計劃后直言:“這不十三不靠么?”

在節目中,他去了解一個個鮮活的人,無論是數學家、大提琴演奏家、歌手、作家還是二次原愛好者。通過交談,許知遠冒險一般地去挑釁采訪對象,闖入他們的生活,希望觀眾可以從中發現樂趣。哪怕許知遠“估計什么都聽不懂”,只能問問對方,“數學的精神是什么?”

最新一期《十三邀》中許知遠對話倪大紅,倪大紅害羞、不安。筆者早年采訪倪大紅時,倪大紅說話聲音并不大,面對媒體時局促而緊張,完全沒有他表演時的精神頭。

而面對許知遠時,倪大紅坦言道,“感覺自己知識不夠”,許知遠安慰:“知識沒有魅力,生活、經驗才是有魅力的”,倪大紅沉默了幾秒,對許知遠說,那你可以叫我紅紅。許知遠從劇場走出來之后,在門口跟工作人員聊天時依然在感慨,“紅紅”,許知遠笑道,“太可愛了”。

節目中有大量的沉默、動作、思考。許知遠說,“人在思想狀態之中,很多時候是不知所措的。因為你就是不知道,只有表演型的談話才是流暢。那么大部分思想是不流暢,是無法流暢,也是不應該流暢的。”

這些不流暢被冠以“尬聊”之名。

不喜歡《十三邀》的人很多,對此許知遠也有自己的看法:“任何一個新的節目,如果它具有某種真實的挑戰性,都會引起爭議的,因為他帶來了不習慣的方式。我對大眾媒體的批評,是因為他們總是在你已經熟知的情感范疇里面不斷地讓你確認那些情感。而我覺得一個好的東西,它應該是跳出自己熟悉的語氣去理解一些自己陌生的事情。”

許知遠和李倫都想去做陌生的事情,希望這件事情既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又可以借此尋找一種新的語言方式。

《十三邀》第四季了,許知遠珍惜的“生澀感”減少了許多,“因為我是個作家,然后突然老被鏡頭跟著很不自在,這是對鏡頭本身的反應。到了第三季,這種不適應感減弱了很多。熟練當然有好有壞,壞的地兒也蠻多的。”

許知遠在節目中很喜歡把“時代使命感”這個問題拋給受訪者。接受采訪時,許知遠承認了自己身上的使命感:“是希望建立一個更美好的社會,而且覺得自己有這個責任,沒有做到的話,會感到不安的。”

年輕時的許知遠讀愛因斯坦,“他說不喜歡自己的青年時代,覺得一切都笨拙窘迫,反而到了中年,覺得人生甘之如飴。現在終于理解了。”

他逐漸和世界和解了。

一天深夜,許知遠在朋友圈寫下:“突然發現,如今已和這個二流且二手的時代和諧共處、自圓其說了,不是那個憤怒的火山是沉睡了、還是已熄滅”,配上他最愛之一的Tom Waits的歌:Nirvana(涅槃)。

成名二十年來,他不斷地嘗試挑釁這個世界的方式,而不變的是,他一直都是一個真誠的理想主義者,一直都在努力理解和闡述這個世界,努力做一個 freethinking provocateur(自由思考的挑釁者)。

對話

ZAKER:想通過寫作給這個世界帶來什么?

許知遠:我是書寫的人,有一些經驗,如果我不記錄下來,我會很不安的,我就寫下來表達出來。如果說讀者的話,我當然希望我的讀者能夠看到更寬闊的世界,看到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和思考方式,意識到我們只是更大的生活的一部分。我覺得這是我這20多年來始終要表達的事情。 我希望中文世界的讀者能做一點,一點點努力,大家更有世界主義精神,更有世界眼光。這就是我想做的。

 

ZAKER:您會不會很喜歡反其道而行之?

許知遠:對,我對主流有抵觸。但我覺得抵觸不是必然的,不是說我非常刻意去抵觸,是我非常怕熱鬧,怕特別嘈雜、擁擠的地方。我喜歡做一個observer(旁觀者),所以性格里會detach(梳疏離),但是我同時也有介入的性格,不然我也不會去創業。所以這兩者都有,我在兩者之間搖擺,搖擺的狀態讓我比較熟悉。

 

ZAKER:有人說您不再在《十三邀》里提難回答的問題了,您覺得是嗎?

許知遠:不知道我以前提了什么,因為我不看這個節目。但我想肯定會更熟練了,生澀感會減弱。熟練當然有好有壞,你不可能老是保持一種狀態不變,我現在更想傳達的是豐富性。可能互聯網上習慣那種針對性,或者所謂的尖銳性。但對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呈現經驗的廣闊性。

ZAKER:為什么尷尬這個詞會跟許知遠出現在一個句子里 ?

許知遠:我從來不是個尷尬的人。就像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因為我在思考怎么回答。可是在節目中,我們所有在思考的時間都被剪掉了。我喝口水,這個過程不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但他就會被誤解成是尷尬。

人在思考的狀態之中,很多時候是不知所措的,因為你就是不知道。只有表演型的談話才是流暢,大部分思想是不流暢,無法流暢,也是不應該流暢的。

 

ZAKER:您覺得單向街圖書館今天的走向是符合您的預期的嗎?

許知遠:比我想象的好,我沒想到會活這么長。沒想到它會變成一個至少看起來欣欣向榮的一個機構,但問題也非常多,我們要轉型成一個更成熟的商業機構,其中的挑戰對于我個人的挑戰、對我的搭檔、我們三個創始人的挑戰都非常大。我們能不能完成轉型,我也不是那么的確認,所以就還要學習很多東西,有更多耐心,還有需要更多能力,要破除自己的很多偏見。

 

ZAKER:給年輕人一些關于開始的建議。

許知遠:如果你沒開始的話,說明召喚不夠強烈。我覺得一切最重要的是耐心,但在年輕時很難有耐心。所以人生沒有任何捷徑,沒有方法論可言,人都只能找自己的方法。別人建議沒那么重要,都你要找到自己的召喚,等待到自己的召喚。

我是一個二流頭腦的人,secondary這樣,不是那種一流頭腦的人,那么我就要學會去面對,要處理自己的生活的復雜。如果說一定要建議的話,這個建議聽起來非常成功學(笑),就是不要給自己找借口。

ZAKER新聞出品
文/莊牛奶
編審/喻欽濤
視頻/李耀華
攝影/陳詩雅
設計圖/陸盛華

往期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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